撚線

教室裡有兩台電動紡紗機,學生的羊毛氈習作完成後,就請他們把沒用完的羊毛紡成線,好供下學期織布用。市售的紗線材質色彩都匱乏,每回看學生使用那些無味的材料就無言以對。紡紗雖然需要花時間練習,但即使技術不純熟,紡出來的線粗粗細細,不是一大股就是快斷掉,但混色的效果與不均質的手感還是很美,拿來當緯線很快就可以織成一條風味獨特的織物。

我想起剛學織布時,一位教紡紗的老師帶來一整疊他的樣本,一逕白色的各種手紡線再織成許多小塊布樣, 安靜纖細,美極了。織紋色彩材質這三項織物的構成元素中,我獨偏愛材質表現,或許就是那時種下的種子吧。工作室裡成箱上櫃的各色線材,總想著有一天閒閒可以拿來慢慢紡紗撚線合股,光是繞成一顆顆的線球,像sheila hicks的那些線石們,從樓梯上一階階蹦下來,該有多開心哪。


我工作室裡用的紡紗機不是電動的,還是那種標準款的腳踏紡車。許久沒用,輪軸與腳踏板銜接處的膠管已經硬化,一踩就斷。趕緊去建國市場剪一段接上,為了將撚得較鬆的紙線再撚緊一些。這種紙線是多年前跟日本線商買的和紙線,最初買的那一批非常細緻,紙薄線細撚的鬆緊恰好;隔兩年再買,紙的品質與裁切寬窄還類似,但撚得很鬆,看起來就粗多了;又隔了幾年再買,紙變厚,裁切也變寬,幾乎是原本的三倍粗了。好在早先第二波買的還有存底,尚且夠我這次作品使用,只是需要再全部撚過一次,才夠細圓不澀手。

線是我用薯榔染過的,膠質增加了硬度,染料較厚處,像燒焦般凝結,每每在此斷裂。染色,捲線,再撚緊,再整線,摩娑再三的紙線,遂變得非常合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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